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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案  石东衡
类别:小说 作者:石东衡 日期:2018/6/26 字体: 】 阅读:
编者按:经历了死伤的人,或许能够更快更透彻的理解生。枯叶是一种坚守吗?我想,枯叶,不论落与不落,都是僵尸。用一种可怕的经历仅仅来寻找答案,也并非最佳方式。小说中的老师也似有些不太近人情。小说故事情节的推进要源于生活,合乎情理,典型的的塑造也不必绕太大的弯子。就读后所感而已,交流并问好作者。
答案
文/石东衡
他走过来,眼中没有一丝生气,更多的是无神地望着,望着前面——前面被撕烂的手稿。就像是被战争洗劫过的花园,杂乱无章,有一些可怜。
但是林夕并不觉得失去了什么,他坐在碎纸堆上自顾自想着。

“你好,我是林夕。”
坐在他面前的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,只是微微点点头,示意他坐下。
“你……”面前的人张了张嘴,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,,他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,和着那人的声音点了点头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他是一个浪漫的创作者。老师这样告诉他。“就像是冬天的树叶,明明在秋天刚刚过去时就应该凋零的,可还是要在暴风雪中摇摆。”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?老师接着说:“而你,或者是我们,就要抓住这一片树叶。”
他不解:“我们为什么要抓住这片树叶呢。天行有常,让它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吗?”头上的白炽灯被从屋外吹进来的风弄得摇摇晃晃,老师起身,关上了窗户:“现在呢?”
林夕陷入了沉思。他闭上了眼睛,眼前仿佛真的有一片雪原,而就在不远处,一棵枯树被凌冽的寒风吹得像是要被连根拔起一样。他走过去,不由地伸出手。他想要保护那树上仅存的一片树叶。
他猛地睁开了眼,发现那人还在他对面,头还是没有抬起来。“那个,突然有事情,先告辞了。”
他没有理会那人的表情,推开门离开了这间房子。

这天夜里,他再次失眠。
他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,就如同躺在寒冷的冰窖中。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射进来,映在他的脸上。
他翻了个身,想到了他在诗歌里看到的大海:是风/追逐了多么遥远的浪呵/我是广阔/亦是汹涌/而还是在你梦中的蔚蓝。他不禁想到了自己,如若树干是大海,那树叶恐怕就是泛起的浪花。
林夕闭着眼睛,任由自己的思想去放逐着。
突然,他睁大了双眼,整个人仿佛掉进了深渊大海,窒息的恐惧感就像迎面扑来的海浪,将他瞬间淹没。他无法动弹,也无法发出声音。他的手带着胳膊,慢慢的向上伸着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他表情痛苦,干咳着。他想到了自己的手稿,就像是七零八落的星星,他看得见,却抓不住。
太阳升到了八点钟的方向,许久没有出门的林夕把窗帘拉开。突然的光亮使得他有点受不了,眼睛突然的酸痛告诉他:他想要出门走走。
他整理好随身的衣物,回过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弄得杂乱无章的房间,锁了门便踏了出去。

一个创作者,最基本的素质就是爱这个世界。不管是不是物质或存在。有时候出来找找灵感也是不错的选择。他这样对自己说。
阳光有点刺眼。对于林夕来说,尽管自己在努力,但是阳光还是刺眼的让他感到头痛。走到公园时,他坐在长凳上捂住了眼睛。
“叔叔。”他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:“叔叔,你怎么了?”循着声音的方向,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。小女孩站在他正前方,歪着头再次问了他一遍:“叔叔,你怎么了呀。”
他感到有点可笑,自己竟然在这里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嘘寒问暖。
但是,他还是笑着回答了小女孩:“叔叔遇到了一些事情,出来散散心。”他不想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他人,极力在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在一个正常值内。
小女孩嘿嘿一笑,伸出小手,递给他一根棒棒糖,草莓味的。“这是我最喜欢吃的,吃了它就不会不开心啦!”林夕愣了一下,但是还是接过了小女孩递给他的糖。
“叔叔,我该回家了,你一定要开心呐!”在林夕看着糖的时候,小女孩向他道别。他抬起头,阳光下的小女孩刚好遮住了大部分阳光,他看着小女孩,小女孩向他甜甜的笑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糖,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。
“啪!”林夕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,他捂着被打的地方,向上面望去。
“多大的人了,拿人家小姑娘的糖果吃!也不知羞耻!”一个略油腻的中年妇女俯视着他,眼中满是厌恶与恶心:“要点脸!”
林夕被这突然的一下吓到了。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眼睛在不停搜寻小女孩的踪影。
小女孩被那中年妇女护在身后,一脸委屈地看着他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一瞬间好像懂了些什么,听不清中年女人不堪入耳的脏话,听不清周围人们的评论,听不清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。只是自顾自走着,浑然不知手里的糖果早已落到了地上,而往事则如潮水般向他侵来。

“林夕!你怎么可以把学校的大镜子砸碎!第几次了!”班主任很是生气,声音很大地教训林夕。“老师……”林夕声音很小,小得他自己都快听不清:“不是我干的……”说出这句话时,林夕背上一瞬间冒了一层虚汗。
“嗯?”老师停住了滔滔不绝的训斥:“那还有谁?”就在林夕犹豫的时候,上课铃响了。“算了,去上课吧,以后不要再犯了。”老师站起来,对着林夕说。“是的……”说罢,老师和他就都进了教室。
“啪!”林夕被一帮混小子堵在小巷子里:“还好上课了,你这张臭嘴才没有把我们供出来。”带头的小混混拽着林夕的衣领:“要是再有下次,哼哼……”
林夕被扔在地上,混小子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。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,他用手捂住被打的地方,脸上火辣辣的痛。
他猛地睁开眼,冰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又忆起了这段不开心的往事。他想要努力忘记,而记忆却不肯放过他,反复折磨着他,一次,又一次。
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白晃晃的月亮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是,我想是什么。”他问自己:“我在期待着什么,追求的是什么。”他乞求着记忆放过他,让他去寻找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想到这里,他又想起了老师留给他的问题。这次,没了雪原,只剩下了一棵枯树,一片树叶。
他试图走近那棵树,却发现自己始终在离那树几米远的地方原地踏步。
“老师,您说我缺了什么。”教室里,只剩下了林夕与老师。“我总是在一个地方返工,琢磨。但是您总是让我自己去触摸体会。”他顿了一下,又说:“可是我总是抓不到。”
老师在一旁坐着,笑着听完他的问题与抱怨,开口道:“就像是抓鸡蛋。手心用力,手指也用力,可是鸡蛋并没有碎掉。”说着,老师抓起了林夕的手。
“我在用力,你也在用力。”老师说:“达芬奇画鸡蛋,为什么画。”林夕低下头,想了想:“找出鸡蛋之间的不同。”
突然,他抬起头看着老师,手在空中不停抓着。
“这就需要你自己去体会了。”老师笑着说。

林夕睁开眼,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。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,就出门了。再怎么说,人还是要吃饭的。
“老板,一笼包子一碗汤。”林夕说着,便坐在了小板凳上等着。
“来喽!”老板很热情,很快就做好了他那份。
“哎哎哎,你听说没,隔壁老王家儿子高考没考好,昨天晚上和老王吵了一架,早上想不开跳楼了!”
“啊!怎么会这样,多好的孩子啊……”
林夕坐在靠着路边的位置上,无意间听到的这些事情,让他陷入了思考:作为创作者,观察是重要的灵感来源。而……
“砰!”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是眼前一黑,就陷入了一个梦。他感到窒息,就像是在深海,无法呼吸,漆黑一片。他感到轻飘飘的:“我这是死了吗。”他紧闭着双眼,心中满是恐惧感。
他又看到了那棵树,那片叶。他看到老师就在树旁:“林夕,你过来。”老师命令道:“来。”
他的身体仿佛被老师控制了,缓缓地向老师的方向走过去。当他走到老师面前时,惊喜的发现,他终于可以近距离观察这片树叶,甚至可以看到树叶的纹理构造。
老师敲了敲他的头,说:“现在告诉我,为什么要保护这片树叶,你要的是什么。”林夕没有理会老师,他仔细地端详着树叶,兴奋地像一个孩子。

他醒来时,周围全是雪白的一片。
他被送到了医院。
医生说他在吃饭时被超速失控的摩托车撞飞了,所幸有附近的群众将他救起,并把他送到了医院。
听完医生的说明后,他摸了摸头上厚厚的纱布,看了看周围的病床,嘴角再次扬起了弧度。
“就像我为什么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,为什么要体会,要成为什么或者获得什么。”他想着。
而开始的疑惑,在此时此刻于他而言有了新的定义。他拿着手中的笔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。他发了疯地似的从床上蹦起来,不顾其他人的眼光与评论。一路跑着。
树与树叶的意义与答案也不再重要。
他大笑着,宛如发现了新大陆。他的手紧攥着,指骨被握得“咔咔”响。
有一天,林夕问老师:“经历的感觉是什么?”
老师默不作声,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。
而自己一开始的所有疑惑,都在一瞬间被光明点亮。最后的答案。
他想,他已经找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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