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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考
类别:小说 作者:北岸大吕 日期:2017/10/10 字体: 】 阅读:
编者按:现在网络骗子是高招迭出,难怪老鲁一路陪考并且全家都如临大敌,好在只是虚惊一场,让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大学生社会经验少,容易上当受骗误入传销的黑手,希望能加大打击力度,彻底根除这颗社会的毒瘤。
八月的滨海,天气止不住的闷热,微微的海风也降解不了太阳的炫白。
尽管时间尚早,但老鲁的短衫已经几分透湿。他在花坛边独守已久,一会儿在树荫下呆坐,一会儿在附近转悠,不时地看一下楼梯口,听听上面的动静,尽管他什么也没看到,什么也没听到。
自从女儿上去后,办公楼再没有一个人进出,整个校园里静得只听得到老鲁自己的心跳。街上车辆东来西往,偶尔响起的汽笛让人颇有几分烦躁。不到半个钟头,老鲁就拿起手机看了3次时间,老婆的信息也陆续响了3次。
第一次讯问他们父女到了没?是否真在学校面试?那时他们还等在南香中学校门外的树荫下。向校长刚给女儿来了电话,说她的小车在路上出了点事故,可能要晚半个小时到校。老鲁有点心烦心燥,就给老婆简单回了条信息。
忽然又觉得不妥,老鲁就拿起手机,分别站到校门两侧拍了照,还让女儿站在街边的大蓉树下拍了照片发了回去,一是让老婆可以心安,同时也给自己留个证据,万一有什么差错,也好将向有关部门上访申诉。
上午9点29分,向校长的电话来了,通知女儿到校办公楼二楼面试,老鲁稍稍感到心安。他再次对女儿作了交待:“老爸就在楼下等着,你一定要放松心情,沉着冷静面试,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随时电话报信。如果他们要转移面试地点,你千万不能答应,要立即想办法逃离!”女儿看了老鲁一眼,颇为懂事地点了点头,然后落落大方地走了上去。
这时老婆信息再次响起:“老公,女儿面试过了没有?”老鲁心里嘀咕,还没开始呢,咋能这样性急?

对于这次面试,老鲁也很纠结,心里感觉七上八下。
女儿今年大学毕业,运气似乎不是蛮好。市里已经实行人事招聘制度改革,机关事业单位逢进必考,她再没有双向选择进入的机会。好在女儿比较懂事,读大学时成绩也好,还经常参加勤工俭学,毕业后准备到大城市或者开放地区发展,所以进不进父母单位她并不在乎,也从没有对老鲁有任何怪怨。
今年3月广东滨海市南香区招聘5名小学美术老师,女儿毫不犹豫就报上了名。笔试还算顺利,她以总分76.4分、名列第九的成绩入围。可惜经验不足,她不但讲课非常紧张,而且完全不懂广东面试规则。其实老鲁也不懂,以为面试都跟家乡一样,笔试、面试成绩各占六四比例,或者是五五比例,面试进行讲课和答题.他还尽其所能地给女儿讲解了一下答题要领和面试中应注意事项。哪知广东面试却占60%成绩,除了讲微课,还要进行特长展示。女儿在班里向来以“考神”著称,她考驾照一次过关,考英语四级一次过关,考教师资格证也是一次过关,没想到面试却被刷了下来,一时接受不了,电话里哭得稀哩哗啦。老鲁和老婆想尽一切办法开导,说女儿第一次参加招聘考试,能够入围就很不错,以后有的是机会。还拿单位里很多参加过二次三次甚至四五次考试的年轻人作比,要求女儿不要灰心,平时加强学习,注意总结教训,以后有机会就考,就一定能考上如意工作。这样女儿才慢慢想开,答应暑假回来练习开车、学游泳。

庆阳的夏天也颇有几分火辣,商店里空调、风扇生意火爆,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,穿城而过的庆阳江每天都浮满了洗澡的人群。
老鲁头发已经几分灰白,这个热天也更加繁忙,杂七杂八的事情总是成堆而来。那天他正在外面办事,女儿突然从游泳馆激动地给他电话报告,广州老师打来电话,说滨海十五中学需要几个代课老师,据说美术、音乐、体育各要一个,月薪4200元,如果有意,要她立即回复信息,过几天参加面试。
女儿颇有几分兴奋,难道真如老妈讲的,八字先生算得准,自己过了十九岁行大运,不是她去找工作而是工作找她?
老鲁却没有女儿那么乐观,世上有这等好事?会不会是个骗剧?以招临聘老师为名骗取钱财或者拉女儿去搞传销?现在招摇撞骗的太多太多,各种骗术防不胜防。老鲁觉得疑点很多,既然凡进必考,为什么十五中需要老师不需要笔试,直接参加面试?而且既然滨海学校要人,干嘛要广州的老师通知,而且是年轻的女老师呢?
女儿解释说上次滨海招聘教师,笔试、面试都在广州,打电话的的老师说她是广州那边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,他们有女儿他们的报考信息和考试成绩。女儿起初也有点将信将疑,但女老师说如果不相信,可以直接跟十五中的钱主任联系。还要她跟钱主任多讲讲好话,应该很有希望。钱主任姓钱名劲,原来是南香中学的物理老师,这次随向校长调去十五中学,拟任教务主任。
经女儿这么一说,老鲁觉得好歹是次机会,就让女儿先回复信息,晚上回家再好好商量。

“天上掉馅饼呢!滨海学校招人,广州老师给你打电话?打死我也不相信。”
“人家是上次招聘考试的工作人员,学校让她代为通知,也不是没有可能啊?”
“你们刚刚大学毕业,没一点社会经验。现代社会复杂得很,骗子五花八门,吃亏上当的还少?你堂二哥当初不就是因为听了同学的话,说云南做生意赚钱,一年挣几十百把万没问题。他放下好好的工作不要,硬是跑到昆明搞什么直销,其实说穿了就是传销,还说什么一带二,二带四,四带八,八带十六,一级级发展,从科员到主任,从经理到总经理,说得个天花乱坠,最后不但亏了两三万块,还把亲戚朋友骗了十几个进去,把老鲁家的面子都丢尽了!最后还是你爸报了警,带着警察把他们找回来的呢。”
“二哥是二哥,我是我呀!”
……
老鲁下班回家,刚上楼梯,就隐隐约约地,大老远听到她们娘俩的争吵。
女儿说:“爸,你回来了正好。下午跟你讲的那个事,我已经通过滨海微信群做了了解,十五中学是新修的学校,那里需要老师是真的。我也通过群里的朋友打探,原南香中学确实有个教物理的钱劲老师,钱主任的电话也与南香中学公布的电话对得上号。可妈说什么也不愿相信。”
“姓钱的主任?叫钱进?还大把进钱呢,分明就是个骗子!”
“世上哪有这么多的骗子?鲁荪,你给钱主任电话联系了没?”
“打了。他说广州那个老师有我们的教师招聘报考表,知道我们的考试成绩,学校就要她代为通知。还说许多人把他当骗子,他为此已经挨了不少骂了。”
“哦。那应该没问题呀。”
“不过钱主任说,既然通知到我,就不用太担心,还说‘这个你懂的’。他说这话什么意思?是要我送钱还是别的?”
老婆气嘟嘟的:“还什么意思?分明就是要钱呗。”
老鲁扬手止住了老婆,走到沙发边坐下,拍了拍女儿的肩膀:“不急,看来事情比较复杂,等我再了解了解再说。”
老婆一下子急了:“还了解什么?我都打了好几个电话,问了在广东打工、做生意的同学、朋友,他们都不清楚这回事,在网上也查不到,认为不大可能。你们俩爷女硬要不见棺材不流泪,我也没办法。”
老鲁懒得争吵,索性打开电脑,查阅有关滨海教师招聘资料。只见南香区招聘教师的公告还在,面试入围名单还在,但怎么也打不到十五中招聘代课老师的信息,甚至连十五中这个学校也查找不到,心里不免有几分打鼓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老鲁百思不得其解,索性拨打了钱劲主任的电话,单刀直入地问清了学校的基本情况,并就有关问题提出了质疑,学校需要代课老师为什么直接通知而要广州老师代劳?钱主任一一做了解答,未了又说了句“这个你懂的”。
这让老鲁再次心生疑惑,百思不得其解,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在广州某大学当教授的高中同学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述说了一遍。老同学说:“这事不难,你带女儿过来实地考察一下不就行了?”
一语点醒梦中人,老鲁颇有几分兴奋:“是啊,是啊。到时我陪着女儿去面试还能走了火?!”
可是老婆还是不情不愿:“女孩子呢,干嘛非得冒这么大风险?你这把年纪了,我不怎么担心,我就这么个宝贝女儿叫呢,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就跟你拼命!”

接下来的日子细数分秒。老婆仍然恕恕叨叨,嘴里不时冒出一些人被假招聘诱惑受害的例子,说一个同事的亲戚被骗进了黑窑,天天做牛做马,白白干了两年没挣到一分钱,就连粗茶淡饭也吃不饱。好不容易趁送货的机会逃了出来,才捡回一条命。还有楼下老王媳妇的表侄女,相信小报的招聘广告,应聘到一家公司做美容技师,结果却被卖到发廊做鸡。
就连远在乡下的老母亲也疑心这是骗剧,一再打电话叮嘱老鲁千万不要上当,不然孙女万一有个闪失,就要跟老鲁没完。老婆看见家娘挺她,变得更加来劲:“反正我坚决不同意你们去试。如果硬要去的话,一旦女儿出事,老鲁你也别回来了!”
老鲁有点左右为难,就想听听老父的意见。父亲毕竟是老干部退休,数十年走南闯北,见识到底还是广些。白发老父却与老鲁意见出奇地一致,认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,虽然是临聘老师,但孙女可以出去锻炼锻炼,对她的成长应该大有好处。
女儿有几分猴急,却一直解不开钱主任“这个你懂的”这个死结。
老鲁一直在机关工作,对人员招聘略知一二。他跟女儿商量,不管钱主任什么意思,你去做临聘老师都不必要送钱。他也不完全相信钱主任那句“这个你懂的”就是索钱,“说不定人家是一番好意,认为学校从上次招聘考试全面了解女儿他们的各方面信息,觉得你各方面条件不错。既然通知你面试,应该问题不大,不要有什么顾虑。”女儿也觉得老鲁说得在理。
于是老鲁不顾老婆的老母反对,跟女儿开始做着南下面试的准备。一方面帮助女儿总结教训,同时请请市内专家给女儿面试进行一次专门辅导,让女儿信心大增。

8月4日晴转阴天,老鲁难得地闲坐在办公室里看报。11点50左右,女儿接到钱主任电话,通知她8日上午九点去参加面试,地点南香中学。女儿第一时间转告了正在看报的老鲁。南香中学?十五中学招聘老师,干嘛放在南香中学面试?到底真的还是假的?老鲁午饭也顾不上去吃,再次拨通了钱主任的电话。
“钱主任好!我是鲁荪的家长,非常感谢你对鲁荪的关心关照。我准备陪同女儿过来参加面试。现在有几个问题想要讨教。”
“好的,你说吧。”钱主任非常客气。
“面试一共多少人参加,集中面试还是逐个进行?”
“一个一个进行,前面已经找了几个人面试,接下来还有几个。希望鲁荪能够顺利过关。”
“哦。面试干嘛不放十五中而要在南香中学进行?”
“十五中是新修的学校,教学楼没有完全弄好,所以借用一下南香中学作面试场地。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老鲁还是半信半疑,尤其是对逐个面试不甚理解。本地招考都是一个单位一个单位集中面试。单个面试会不会有什么猫腻?但既然决定要去,就老鲁豁出去了,纵然是威虎深山,也要去闯它一闯。于是老鲁规划好行程,制订好应急预案,叫女儿订好6日去滨海的飞机。第二天两父女踏上了南下的飞机。一路上,老鲁还在琢磨着这场面试,脑海里象放电影似的,回想着几天来的一幕一幕。觉得应该没有老婆想象的那么恐怖,但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,一旦出现意外情况,就立即想办法逃离或报警。女儿也有点迟疑,但看老鲁表现镇定,她也随即安心下来。
到滨海的头天晚上,老鲁他们就住在学校附近的连锁宾馆,走路不到10分钟路程。当天下午老鲁又带女儿到学校熟悉了下环境,还辗转到十五中了解情况,发现这里确实在大兴土木,两栋教学楼已经完工,办公楼正在装修,操场还是一块杂乱的空地。老鲁他们在门口与一个守材料的老头聊了一阵,却没有打探到关于老师招聘的任何消息。
第二天上午应约与钱主任见面,只见他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,说话有点慢条斯理,并不象一肚子坏水的样子。老鲁简单地跟他交谈了一阵,塞给他两包软中华香烟,他也推辞了好久。钱主任问了问女儿的情况,要女儿填了两张应聘表格,要老鲁他们回宾馆等消息。
等待是漫长的。女儿有点焦灼不安,老鲁却悠闲地看着电视,还一再告诫女儿要沉得住气。直到下午4点,钱主任终于打来电话,说他已向校长报告,要求她8日上午9点准时到办公楼206室面试。

原定上午9点的面试却要因那个小小的交通事故推迟半个小时,老鲁也不知是真是假。直到女儿应召上楼,面试正式开始,老鲁才稍稍安心。但他一点也不敢松懈,就按照既定方针,格外警觉地在办公楼下面候着。女儿他们进出都离不开他的视线。
“老公,女儿出来了没有?”女儿上去还不到半个小时,老婆的信息第三次响起。
“我也想她快点出来呢。”老鲁一边小声地嘀咕,一边随手给老婆回了条信息:“没看见人。”顺手将手机揣进裤袋。
老婆收到信息,突然大惊失色,赶紧打家娘电话:“妈——大事不好,鲁荪不见了!。”老母亲突然脑袋嗡的一声,电话都来不及放好,就一下子瘫倒在地。老父隔壁听到响动,赶紧跑来掐住老伴人中,一边打120急救。
这时女儿高高兴兴走了下来。不待老鲁细问,女儿就爆豆子似地说了面试的经过。说不是正规的那种面试,主要是校长当面了解一些情况,提问了几个问题,一切都很顺利。校长还夸我是南方人,普通话却说得蛮好。我觉得校长对我应该比较满意,她要求我做好8月中旬来报到上班的准备。还说校长是我们老乡,年纪五十多了,却象四十多的样子,看起来好有气质。
老鲁立即电话报喜。这时老婆的电话占线,再打老父的电话,电话里却传来救护车“呜——呜——”的轰鸣。老鲁以为母亲得了急症,救护车正赶往老家接人,没想到却是阴差阳错,大家伙虚惊一场。
老母亲听到孙女顺利过关的消息,一下子病也好了,嘴里念念有辞:“阿弥陀佛,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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