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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都曾长大
类别:小说 作者:衡山文 日期:2017/10/4 字体: 】 阅读:
编者按:作品通过讲述好朋友的故事以及他们的相继离世,揭示了世事之变幻无常,生命之孱弱无助。我们都曾长大,留下的唯有记忆而已。
我们都曾长大
那是一个雨过天晴的傍晚,一天之内竟然天亮了两次。我和小Z约好一同去探望住院的小F。下班后我在路边的小食摊草草地吃了点东西。在办公室的时候还有点饥肠辘辘,可刚吃了两口就觉得肚腹涨满,此时坐在小Z家楼下的花园石凳上还有点恶心。花园正对着小区门口,这会儿进进出出的人多了起来,下班的、放学的、出门买菜的大婶、门口聊天的大爷。看着这么多的人来来往往,我多么希望小F也在其中,他会兴高采烈的向我跑来。记得两年前我们仨也是在这个花园心急火燎地讨论着“美俄卫星相撞引起的太空安全大恐慌”。
小Z下了楼,我们相互点了下头就朝医院走去,一路上谁也没吱声,好在并不远。医院已下班多时,走廊里三三两两,没有了白天的繁忙与慌乱。紫外灯亮着,病房的门好像闪着幽幽的光。我们推门进去,小F一个人躺在床上,冲着我们淡淡地一笑,没有说话。房内干干净净的,小F是个精干的人,从来容不得杂乱无章,除了小桌上的一只杯子和一个小药盒,就再也没有其他什么杂物了。
小Z开口就问:“萍萍来过吗?”“上午来过了。”“哼,真不容易,总算来了。”“不必责怪她,这次不错啦,只隔了五天,上次是半个月。何必再搭上一个人呢。”“说什么了没有?”“没有,啥也没说。”
小F上学的时候是高材生,一路凯歌上了大学,毕业后就直接分配到了第九研究所搞科研,令我和小Z好不羡慕,他还是我们仨第一个结婚的,妻子十分漂亮,小两口是当时大家公认的金童玉女,唯一的遗憾是俩人一直没孩子。今天得了这么个病,我和小Z心情万分沉重。小F告诉我们一开始用的是杜冷丁,后来用的是10mg的吗啡,现在根本不起作用了。他发呆地望着窗口:“这是七楼,有时我真想自我选择一下。”我没有吭气,扭向窗口,眼泪在眼眶中拼命地打转。小Z从小心肠就硬,还是班里的愣头青,咬着牙说道:“也许这样更好。”我吃了一惊。
从医院里出来,我抓住小Z的肩膀愤怒地吼道:“你怎么能那么说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太不顾情分啦!”“你懂什么,现在这状态,你救得了他吗?他老婆都没办法!你知道他每天都是咋过的吗?你就是太软弱,狠不下心来,要是我这样,早就自我选择啦!”
除夕那天我和小Z在病房陪着小F高兴地玩了一个晚上,天亮的时候,他和我俩已经阴阳两隔了,终于还是没能留住他,他走得平静,留给我俩的是无尽的悲伤。三个伙伴少了一个,小时候在一个班里老师常骂我们:“看看你们仨,优、中、差凑得真齐,就不说一起把心思用在学习上,调皮捣蛋就知道在一起了,真是没商量,小F你学习最好,好好带带你的伙伴呀。”老师的语气满是嘲讽和不解,小F一脸委屈的样子,小Z却满不在乎,我则低着头躲在他俩的后面,其实最调皮的是小Z,根本不学习,脑子最灵光的也是小Z,特别喜欢冒险,虽然没考上大学,可这对于他说明不了什么,没工作的他接连开了两家超市两家饭店,比我和小F靠死工资的都厉害,可是谁承想就在小F走后的第四个年头,他染上了毒瘾,一如多数的瘾君子,先是离了婚,然后所有的生意抵押一空,到后来跑来向我借钱,起初我没有觉察,几次之后就觉得不对劲啦,问他,他跟我扯谎,我说不借啦,他先是祈求,再就是发疯,拿起水果刀对着我比划,我上手一夺,刀刃顺着我的虎口切下,鲜血到处都是,一见此状他再也瞒不住了,跪在地上吐露了真情,我说好吧,以后我给你找卖主。他竟然相信了我这个性格软弱的人。到了约定的日子,来了一辆车,车上下来几个人,不是什么卖主,是戒毒所的人。
现在经常去看他的只有我一个人了,他儿子毕业后留在了德国不怎么回来,至于老婆早就改嫁了。有一天他拉住我的手:“小W,昨天我梦到小F了,我叫他,他不说话,只是冲着我笑,我伸手去拉他,他也来拉我,但是怎么也拉不着,这梦让我感觉太虚幻了,不如我现在握着你的手,实实在在,心里踏实。”泪花也在他的眼眶中打转,“记得当年小F走的时候,我还嘴硬说什么自我选择之类的话,可轮到我了,我真的不想死啊!”我望着他失神的双眼,已没有了当年的灵光,唯有他的手紧紧握着我,渗透着一丝暖意,这让我想起了小F,想起了我们仨一起长大,想起了风华正茂的当年,我就是怎么也想不通今天这种状况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,世事沧桑,怎一句“天灾人祸”了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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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作者:衡山文 发表作品:20 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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