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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美是诗歌的真理
类别:诗论 作者:孤客 日期:2017/10/12 字体: 】 阅读:
编者按:老师的标题表明了作品的鲜明的观点,抓住了读者的心。中心思想突出厚重,大量列举了文学艺术的内在美的范例,深入浅出,让人心悦诚服。论点突出有力,文笔典雅流畅语言精美,结尾优美。读来给人回味。欣赏。推荐。
审美是诗歌的真理
    孔子“诗言志”之“志”可以理解为情志、思志、意志和志向、志气等,奠定了后来所谓“言志说”“缘情说”等的基础。“言”当为言说、记录、表达,当然针对具体的“志”的内容,也可以理解为歌唱、叙述、描摹、刻画等。所以古典诗词的所谓吟唱,现代诗词的所谓叙述,本就是诗歌范围内之事,虽然其中有借鉴西方诗歌的成分,但确实不是什么新鲜玩意。就孔子所删的《诗经》中内容庞杂、表现手法多样,其中有吟唱的,如《风》即为民间歌谣,《雅》是朝廷之乐,《颂》为庙堂之音,而其中《硕鼠》《伐檀》之类只适宜自言自语;有诵读的,如《雅》《颂》部分;有的是描摹的,如《风》中《硕人》《载驱》等篇什;有的叙述(记述),如《风》中《氓》、《大雅》中的《绵》《公刘》、《颂》中的《玄鸟》《殷武》等篇。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就是想说,自古以来,什么是诗,不知道;诗歌表达内容丰富多样,表达方式丰富多彩,但诗歌作为一种独立文体存在至今,能随时代发展而与时俱进,究竟是为什么?有什么东西支撑她,使其具有顽强的生命力,成为古今中外的宠儿,甚至被奉为“文学之文学”的呢?通过对古今中外文学和诗歌的对比,可以发现,审美是诗歌区别于其它文体(艺术)的特质,也是诗歌发展的动因,如单就诗歌而言,审美就是诗歌的真理。
    一、审美是诗歌的特质
   (一)什么是美和审美
    1、美,从羊从大。“羊”意为“驯顺”,“大”意为“国土辽阔”“羊”与“大”联合起来表示“国土辽阔,人民驯顺”。因此“美”本意地广民淳,引申义食物可口,基本义项:(1)好、善;(2)得意、高兴;(3)称赞、以为好。(摘自《百科词条》)
   现代人所谓的“美”,一般指“某一事物引起人们愉悦情感的一种属性”。各个时代、不同民族对美的定义是不同的,《庄子•齐物论》“毛嫱丽姬,人谓美也,鱼见之深入,鸟见之高飞”。鲁迅曾把“美”解释成“戴帽子的太太”;钱钟书引伏尔泰一段话:“何谓美?询之雄蛤蟆,必答曰:雌蛤蟆也。”(摘自《百科词条》)
    “美”的哲学意义:是人们创造生活改造自然的能动活动及其在现实中实现或对象化,简单说来,美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。美研究的中心范畴是美的本质(客观事物或精神中寻找美的根源)和美的形态(包括社会美、自然美和艺术美)。(摘自《百科词条》)
     2、美学(英语Aesthetics)又称感觉学,是对美的本质及其意义的研究为主题的学科,是哲学的一个分支。源于希腊语aisthetikos,初义“对感官的感受”。德国哲学家鲍姆嘉通首次使用,他的《美学》一书出版,标志美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产生。现代哲学将美学定义为认识艺术。(摘自《百科词条》)
     3、 审美 。定义为辨别、领会事物的美。审美是人类掌握世界的一种特殊形式 ,指与世界(社会和自然)形成一种无功利的、形象的和情感的关系状态。从哲学角度看:审美是事物对立统一极好的证明,审美的对立显而易见,体现为她的个体性;审美的统一则通过客观因素对人们心理的作用表现,即在每个时代或阶段,人们所处的文化环境,或多或少会对人们的审美造成影响。审美的价值在于,除了愉悦自己之外,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完善自己。(摘自《百科词条》)
     4、诗歌审美。审美的范围相对广泛,包括建筑、音乐、舞蹈、服、陶艺、饮食、绘画等,当然也包括诗歌。诗歌审美是辨别、领会诗歌的美,是美学研究的一部分,诗歌审美也是为了愉悦自己、完善自己,当然地包括完善自己的诗歌修养、提高自己的诗歌鉴赏和创作水平。
    (二)诗歌与其他艺术的共通和区别
诗歌与其他艺术(这里指音乐、舞蹈、绘画、雕刻)的区别很明显,诗歌是语言艺术,音乐是声音艺术,舞蹈是形体艺术,绘画是线条、光影艺术,雕刻立体光影艺术,(至于建筑、园艺、服饰等是上述艺术的综合或运用),很好理解和辨别,但她们的共通之处是什么呢?前面分析美、美学和审美时涉及到她们,这些艺术的共通之处就是审美,审美是艺术的特质,诗歌是语言艺术,当然审美也是诗歌的特质。
    当然,作为诗歌审美的特质,与其他艺术的特质在形式、内容及思维逻辑等诸多方面都与她是语言艺术有关。
   (三)诗歌与其它文体区别
在以前论文中提到诗歌可以从艺术形式、文学样式、文学体裁划分。(文学样式:诗歌、小说、戏剧、散文;文学体裁:诗词歌赋曲)前面分析过与艺术形式的异同,而文学体裁各体可视为广义诗歌,因此这里主要讨论诗歌与散文、小说戏剧等文学样式的区别。
她们同为语言艺术,区别在哪里,是什么使诗歌与散文、小说、戏剧不同,且自称体系的呢?因为她们虽同语言文学,但诗歌的审美本质和审美形态与散文、小说、戏剧等语言文学,如诗歌与散文的分行与否,诗歌与小说逻辑结构和要素,诗歌与戏剧的程式区别等,各有其审美特质,让人一看或一读就知道是何种文学样式。如果就诗歌而言,无论是分行书写、用语、思维逻辑、情感表达,都有自己的特点,这些就是诗歌的审美表达。
   (四)史诗是如何体现诗歌的审美特质的
我国汉语诗歌从“诗言志”开始,总体沿着言志、缘情的方向发展,少有叙事诗,叙述也只是辅助手段,因此少有史诗。少数民族诗歌中有史诗,如藏族《格萨尔王》就是世界上最长史诗,120多卷,100多万行,2000多万字。西方《荷马史诗》中《伊利亚特》24卷15693行,《奥德修斯》24卷12110行。印度史诗《罗摩衍那》24000颂(一颂两行)。作为西方诗歌的源头,《荷马史诗》就以史诗的形式出现,这主要与其诗歌重叙述传统和对诗歌的认识有关。
不管史诗的产生和形成原因如何、表达手段如何,但史诗终究是诗歌,那她就应该具备诗歌的审美特质,否则就不是诗,更不是史诗。史诗其实就是以诗歌的形式叙述或说唱神话传奇如《荷马史诗》,或英雄故事如《格萨尔王》,或宗教故事如《罗摩衍那》等,传奇、英雄、宗教就是诗歌审美的结果,史诗不过是诗歌审美形式而已。
   (五)古今中外诗歌差异那么大,为何都叫诗歌
这个问题与前面史诗一样,是诗歌审美特质的延伸。但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,古今中外诗歌从来就没有一个统一的定义,而中国诗与外国诗、古代诗与现代诗、格律诗与自由诗、旧体诗与新体诗,无论是语言、表达形式,还是时空、心理结构等都千差万别,但她们都被称作诗歌,这是为什么?就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审美特质。正因为审美,诗歌特征如分行、音韵、修辞、逻辑等才富有特点,使诗不论古今中外新旧都称为诗,而不是其它文学体裁、文学样式、艺术形式的。
    二、审美推动诗歌古今发展
   (一)审美催生了中国诗歌两大源头。
《诗经》《楚辞》作为汉语诗歌的两大源头,是如何产生的?我们知道《诗经》有孔子删诗说,那孔子删诗的依据是什么?司马迁《史记•孔子世家》“古者诗三千余篇,及至孔子,去其重,取可施与礼义……三百五篇。孔子皆弦歌之,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,礼乐自此可得而述,以备王道,成六艺。”首先,“去其重”,即删除内容重复的篇章;其次,“可施与礼义”“以备王道”即内容要求;再次,“皆弦歌之,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”,即音乐性要求;第四,“成六艺”即艺术性,孔子六艺为《礼》《乐》《射》《御》《书》《数》;第五,删后305篇,以四言为主,简洁整齐,重章叠唱,风雅颂内容,赋比兴手法,都反映了孔子的审美思想。可以说正是孔子的诗歌审美,才促使其删诗成经,成为中国诗歌现实主义源头。
   《楚辞》成书比《诗经》晚三百多年,两相比较,《诗经》为众体创作,发生地为黄河流域,民歌为主,四言体式,重章叠唱,现实主义手法。而《楚辞》则为屈原、宋玉、唐勒、景差个人创作,发生地为长江流域,个人抒情为主,杂言兮字句式,浪漫主义手法。完全反应了不同的审美倾向,为此,《楚辞》成为中国诗歌浪漫主义源头。故此,可以说是审美催生了中国汉语诗歌的两大源头。
   (二)审美推动中国诗歌的历史发展。
   《诗经》《楚辞》之后,先秦两汉赋体、古体诗,经由魏晋南北朝发展,至唐诗为高峰,古体、今体、律诗、绝句全面发展,并出现“诗之余”词,到宋词繁荣,至元出现“词之余”曲及杂剧,经明清发展,至诗界革命后新诗产生。无论是“汉唐气象”“魏晋风骨”,还是“宋元理学”“明清生活化诗”及“新诗的中西合璧”,包括现当代诗歌流派纷呈,无非是与时俱进、创兴发展,而“新”就是诗歌审美重要内容之一。因此,表面上看是不同时代、不同地理促进诗歌之发展,而其中实际的发展动力确实审美,是审美推动中国诗歌的历史发展。
   (三)审美同样推动西方诗歌的产生于发展。
西方诗歌源头《荷马史诗》的形成与《诗经》类似。《荷马史诗》源于民间说唱,经盲人荷马整理,传于后世,也属于众体创作。荷马也象孔子一样,按自己的审美观念和当时的审美需求进行整理而定型,成为后世西方诗歌源头。如扬抑格六音部体例、反映的民族精神、塑造的英雄形象、借鉴的神话传说、带有的民俗风味等,都反映当时的审美观念和需求,否则也不会成为古希腊经典,更不会成为西方诗歌的源头。
    西方诗歌,自古希腊《荷马史诗》源头形成,经中世纪“圣经诗歌”,发展到文艺复兴时期,出现英国的莎士比亚、意大利的彼得拉克等伟大诗人,至古典主义时期出现弥尔顿、伏尔泰等诗人,再到浪漫主义为高峰,诗星璀璨,俊彩风流,德国歌德,英国布拉克、彭斯,湖畔派三诗人华兹华斯、柯勒律治、骚塞,及雪莱、拜伦、济慈三少年天才,法国有雨果,俄国有普希金,美国有惠特曼,匈牙利有裴多菲等,最后近现代各个流派,如唯美主义、象征主义、意象派、超现实主义、先风各派等等。无论是古典、现实、浪漫、现代、后现代、先锋等,都是审美侧重点不同,即审美观念和需求不同而已。因此,与其说上述是诗歌不同风格、流派的历史呈现,不如说,正是诗歌审美推动诗歌的历史发展。
   (四)审美推动中西诗歌的交流与融合。
埃兹拉•庞德(Ezra Pound 1885-1972),二十世纪美国著名诗人,通过研究日本“俳句”,间接了解中国唐诗,受到中国诗歌“意象”启示,从而发起并领导了意象派诗歌运动,其代表作《在地铁站里》(In a Station of the Metro)已为中国读者熟知。假如没有中国诗歌意象美、意境美,或者庞德不具备审美眼光,美国诗歌或者说世界诗歌,就可能少了个意象派。
而我国新诗的产生,也是随着西方文化的入侵,学习和借鉴西方诗歌发展的产物。由最初的译诗,到主动革旧创新,到各种流派引进,这其中学习和借鉴的动力无疑是诗歌之审美。现当代,随着国力昌盛、文化繁荣,尤其是网络便利,与西方(世界)交流频繁,相互融合已是大势所趋,无强迫成分,其动力无疑是审美所致。
    三、审美是诗歌的真理
审美既体现了诗歌特质,有推动诗歌的产生和发展,可以说审美是诗歌的真理。
   (一)真理和诗歌真理。
    1、何为真理?汉语词典解释为“客观事物及其规律在人头脑(或意识)中的正确反映”。其来源:过去管修炼得道德人叫真人,真人悟道得出的理就是真理。其判断标准:有认识论标准“对与错”和价值论标准“真与假”,当然还有艺术论标准“美与丑”,她包括了道德论标准“善与恶”、几何论标准“曲与直”、时间论标准“快与慢”、空间论标准“实与虚”、民俗论标准“雅与俗”、修辞论吧标准“现实与浪漫”等等。
至于真理的重要性,自不必言。如亚里士多德说“我爱我的老师,但我更爱真理”;布鲁诺说“为真理而斗争是人生最大的乐趣”;周海中说“尊重而不迷信权威,追求而不独占真理”;高尔基说“人需要真理,就像瞎子需要明快的引路人一样”。但是不能忘记,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:真理不是绝对的、一成不变的。就是说真理具有相对性和发展性,这两点很重要,它是历史发展前进和事物创新的哲学依据。
    2、何为诗歌真理?“真理”一词虽来源于宗教,但真正影响世界和被深入研究的,应纳入哲学范畴,是哲学术语。这里仅作为诗学借用而已,因此诗歌真理应解释为诗歌及其规律在人头脑或意识中的真确反映。那么,诗歌及其规律是什么?我们只能从诗歌的产生和发展过程中寻找。如前分析,审美催生诗歌源头、推动诗歌发展;而是否真确呢?只能从诗歌历史发展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和横向的比较中,作出正确与否的判断。从前面分析中外诗歌经典的形成和诗歌发展史看,审美当之无愧。
   (二)审美作为诗歌真理的表现。
审美,首先要有美可审。就诗歌而言,那些才是作为审美对象的诗之美?而且是可支撑起诗歌真理的诗之美呢?当然也应该从历史选择和横向比较中来确认,结论是五个字“简、真、性、新、直”。
    1、简。指语言文字简洁、形式简约、内容简朴、逻辑简易。
    俗话说“大道至简”,这不仅是诗歌的哲学基础,更是诗与文的分野。我们知道诗歌是语言艺术,那么,先秦的许多散文,包括像《道德经》及其它经典,行文、语言也很有美,但为什么不称诗歌,就是因为这些语言虽美,但达不到语言艺术的要求(或表准),我想其中有一项要求或标准就是行文不如诗歌简洁。这里还要避免一个错觉,那就是从诗歌自身发展来看,上古诗歌是两言,如《弹歌》;《诗经》时代是四言为主;汉以来出现五言,如《古诗十九首》;隋唐以后七言繁荣,如七律七绝。似乎向繁而不是向简发展,这是人类生活逐渐复杂的反映,为表现生活才不得不增言,但是不管怎么增加,都必须简洁,没有多余的语言文字,并且简洁到艺术水准,才堪称诗歌。
    再看内容简朴。现实生活是客观的,生活虽物质丰富而越来越丰富多彩了,这是客观事实,无法选择,更无法回避。但是向简的趋势和方向从未改变过,有史以来以先进的发明或发现来,克服困难服务生活就说明了这一点。如现在的电脑、网络、手机的发明,就使复杂而又丰富多彩的日常生活,如通讯通话、商务买卖、军事指挥等,变得简单朴实,如自然而然,人们通过视屏网聊以解相思之苦,手指一划交易完成,足不出户遍知天下风云。语言文字来表现的生活内容也是如此。八九十年代有诗人诗歌“反崇高、反伟大”虽然有点偏激,但是也有一定的道理,那就是趋向简朴,真实的面对生活。只不过说其偏激,是因为如果生活本身就是崇高的伟大的,我们还是要如实反映的,否则那也是虚无或虚伪。如政治生活就是生活一部分,当重大政治事件、人物出现,如雷锋、张志新、焦裕禄、孔繁森等涌现时,用诗歌来讴歌颂扬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,诗人、诗歌无可选择、无可逃避。再如天安门事件、汶川地震、钓鱼岛事件,活生生地拷问每个人坚持真理、人间大爱、祖国情怀时,以诗歌之颂之,理所当然。道理简单朴素,但确实是诗歌重要内容。
    还有形式简约。简,本为竹简;约,是绳子,引申为约束;简约,意为节俭、俭省,如行事简约、风格简约、形式简约等。形式,作为语言艺术的诗歌,更应有形有式,这里不展开论述,只是形式要简单而适宜、自由而有约束、美观而简约。
    最后是逻辑简易。简易即简单容易。太昊伏羲有《简易经》,《易经》中“易”有三易,即简易、不易、变易。而逻辑似乎不是诗歌研究范畴,但这正是时下很多诗歌之病。现在很多诗歌物象翻新,美伦美奂、目不暇接,诗行如行云流水、滔滔不绝,但读来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就是能指和所指缺乏必要的逻辑联系。其实诗歌就要简易,就像伏羲望山川河洛日月星辰,而推演《易经》一样,有简易、有不易、有变易,这些非花样翻新和任意命名所能解决的。
    另外,还有几个与简有关的问题需要说明:
    首先,简与重章叠唱的关系。传统诗歌重章叠唱,尤其是古体诗歌中非常常见,除了有音乐、韵律需要外,就是阅读心理和章法布局的需要,而不能简化掉,否则就破坏了整体的平衡。这是早期诗歌的特点和优势,现代诗歌也常用,与繁简无渉。
    其次,简与繁复的关系。繁复主要指修辞的繁复,这是生活繁复的反映,不是炫才设彩。属当繁而繁,繁而向简。
    再次,简与歧义、模糊的关系。歧义和模糊本就是诗歌的优势,这是诗歌张力的表现,与简有一定关系,多因简而起。这里要说的是个度的问题,如果满篇都是歧义和模糊用语,就会让人稀里糊涂、不知所云;相反,偶尔为之,就能增强诗歌表现力,产生审美享受。此之为当简而简。
最后,还有简与白话的关系。新诗又叫自由诗,使用白话语言,较文言简单,但表达并不简单,表现在文字不精、关系不明需要注解翻译或解读、物象多而乱、随意命名等。如随意命名,像“青鸟”一词,语出典故,经历史沉淀,已有固定意义,你如果用蓝鸟、白鸟、菜鸟都不可能指代青鸟;同样也不能“指鹿为马”,需要命名和指代,必须营造相应的语境,不能省略、不能简化,否则就显突兀,如天外之言。
    所以无论怎样表达,诗歌都要永远向简、能简就简、当简而简。
    2、真。“真善美”作为中华民族传统美德,可以比肩世界,而且前面谈真理时也谈过真,但诗歌之真,可真不简单。我的理解是诗歌应用真语言表现真思想、真情感、真性情。这需要处理好真与气、与实、与理、与我、与修辞、与滑稽荒诞、与非真等的关系。
   首先,真与气的关系。“唐诗尚气,宋诗崇理”之气,即与“文气说”之气相通,这也是唐诗与前代和后代诗歌不同之处。读唐诗,总有点像读先秦散文和汉赋那样,气脉贯通、充盈饱满、酣畅淋漓之感,这就是唐诗之气。而宋诗理辩、明诗轻灵、清诗重浊、新诗自由,但已找不到唐诗的感觉,即气脉不贯通,颇有弄巧成拙之憾。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赞誉唐诗是中国诗歌之顶峰的道理(当然我认为高峰论之更为确切)。所以诗歌之真,断不可无气,真气充盈当作为诗歌审美真理之一。
    其次,真与理的关系。“宋诗崇理”自不必论,这里是借用文艺理论中情与理的关系,即“于情则有,于理则无”,以处理真与有无之理。
    第三,真与实的关系。这里重点提示应处理好修辞夸张、艺术虚构与真实的关系。诗歌应基于生活现实,但有不能拘泥于生活现实。根据需要夸大、夸小、虚构或者鲁迅小说理论中“杂取种种,合而为一”,都不失为诗歌之真。
    第四,真与我(己)的关系。王国维“有我无我之境”论,已为诗家熟知,但鉴于古今中外众多诗歌中第一人称叙述,还需提醒,诗歌艺术绝非个人密码,诗人面对的是世界,诗歌表现的是社会生活,人称只是诗人审美的角度,这样才不会在一些敏感问题上乱扣帽子、乱贴标签。如“pass”不代表人身攻击,黄河上撒尿不代表龌蹉,下半身、性描写不代表下流,等等。
    第五,真与“滑稽、荒诞”的关系。滑稽、荒诞是对现实生活的反叛、变形、夸张、扭曲,现象背后,则是对现实生活的深刻思考。它与魔幻、穿越一样,反映人们欲超越和战胜现实困难(境),追求美好生活的真思想、真情感、真性情。是诗歌审美或者说艺术审美的一种手段。
    第六,真与“非真”的关系。真与非真是一组诗歌对立假象,所谓非真,无非是一些对真的事实、史实、传统的反讽、消解问题,如韩东的《有关大雁塔》、伊沙的《车过黄河》、于坚的《尚义街六号》等,从让人耳目一新的审美观点和角度,让人们感受到反讽、消解背后的真实的生活,真实的思想、情感、性情。
    3、性。诗歌之美在于有性情,包括自然本性(物性)、人性及与人性对立的兽性,与人性有关佛性、禅性、神性、鬼性等。
    首先看自然本性。《易经》有云“人以群分,物以类聚”,性使之然也。自然本性含山水灵性、物性(包括自然物、人造物即各种艺术存在,如建筑、雕刻、绘画、园艺、服饰等)。正因为其有自然本性和物性,才成为诗歌审美对象。“以我观物,物皆著我之色彩”,古今中外涌现无数的山水诗、田园诗、咏物诗,我国诗人喜咏的名山大川、风花雪月、梅兰竹菊、桃李春风,及永远的乡村、新兴的都市等,都已成为诗人永远的情愫,挥之不去,拂之还来 。
    其次是人性。人是向往自由的,自由是诗歌的美德。人的本性向善,但人性有包括身体和欲望,因此什么欲望写作、意识写作、身体写作、下半身写作都不足为奇。与性爱有关的爱情是古今中外诗歌描写对象,因为爱情是美好的,性因爱而美。相反无爱之性,则是丑陋的。但性应遵循自然道德,即男女两性;而同性恋则有悖于此,生活中存在,有些国家甚至允许同性婚姻,虽然可以理解,但目前还很难上升到美的高度,虽有诗歌描写,基本是反讽性质。当然,性除了自然道德,还有伦理道德,乱伦之性,史上齐姜入诗,是“群、怨”史实,以正视听,为诗歌审美服务。
    第三与人性相关之性。与人性对立的是兽性,也可以说是特殊的物性,基本是人性的恶化。但兽作为自然物,有具备某些自然本性,如牛羊的温顺、鸡犬的驯良、狐兔的狡诈、狮虎的霸王本性、鹰隼的猛禽悍性等,同时豺狼的野性、蛇蝎的毒性也常作为人们诗歌中人性的同化、异化、恶化对象。
    与人性相关的还有禅性、佛性,属人性的思考和升华;神性是人性的理想化;鬼性则是人性的丑化、恶化。虽然孔子回避“乱离怪神”,但诗歌作品代而有之,如屈原的《九歌》就是杰出代表。
    4、新。新颖性是文艺作品的生命,诗歌尤为如此。故此,新是诗歌审美的重要内容。诗歌之新含形式、内容、逻辑的全面创新。而创新是时代潮流。纵观诗歌历史,基本就是革新、革命推动文学、诗歌的变革史。如著名的唐代的新乐府运动、近代的新文化运动等;其实每个时代都存在革新运动,如诗歌观念形成、诗歌流派的形成与发展;具体到每个诗人也都有既不重复别人,也不重复自己的创作要求。至于如何才能新,可谓见仁见智之事,这里从几个方面抛出引玉之砖:
    首先,克服二维平面、三维立体的诗歌思维模式,直接进入多维思维。过去人们总喜欢以一维来思考诗歌,如“言志说”、“缘情说”、时间维度等;后来又以二元对立来思维,什么时空、虚实、美丑等;现在有人提出三维,如时间、空间、情感,形式、内容、逻辑,形、意、思等。都产生过一定的影响,今天看来也还有一定的道理。为什么?因为它们都没错,只不过是片面而已。或许诗歌本来就是多维的,你说一维,没错;二维也没错,三维、四维甚至更多维都没错,比如本文将诗歌审美内容确定为五个维度,但我相信肯定还有其他维度。因为即使是真理也不能穷尽一切,而只能是相对的。这也可以启示我们消除过去二元对立模式,减少攻击和否定,增加包容性。比如传统继承和创新发展关系处理上,才能正确对待,真正进入审美状态,而非简单的否定和革命,造成崇洋媚外,而忘了祖宗。
    其次,新要更上时代和科技发展步伐,同步或超越时代创新。诗歌是生活的反映,诗歌之新如果还落后于时代还能叫新吗?比如当下是网络时代,多媒体充斥生活,诗歌如果还想着洛阳纸贵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但如果能适应多媒体、快速、读图的时代要求,来创作可以速读、可以五官并用的诗歌,也许可以让诗神死而复生,让将要饿死的诗人吃饱饭。这不是媚俗、不是迎合,而是时代创新、科技创新之需。
    至于超越时代,众所周知嫦娥奔月传说了几千年,现在真的登上月球,甚至飞得更远,我们在佩服古人想象力的同时,能否受点启发,也开拓一下我们的想象力呢?前段时间我在手机上看到一个微信段子,说是李白诗歌预言的诸多事件,在后世尤其当今应验了,虽然明显是穿掇,但不能不让我们思考,这是否与其浪漫气质有关?是否与其创新有关呢?是否与其超前有关呢?先比之下,我们的诗歌一味向下、向内,却失掉了艺术底线,陷入生活的繁琐中不能自拔,苑囿诗人之想象力。所以新不仅是与时俱进,有时可以超越时空、超越情感、超越心理,甚至超越维度的。这也让我想到一个词“生新”,即人们常说的陌生化效果,为此,除了词语本身之外,就是距离产生美,它包括时间距离、空间距离、心理距离等,以距离出陌生,以陌生出审美之新。当然,驾驭距离仍然离不开想象力。
    5、直。诗歌审美所谓之直,是直观、直达而非直说。诗歌以意象说话,但意象、物象的选择首先要直观,由物象到意象不须解释就可直达意境。可以说审美之直,既是语言艺术,又是思维哲学。直一定程度说是缩小了物与象、语与意、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距离,在速度、情感、距离与语言表达达到某种平衡中,生成美感。有几点必须声明:
    首先,直与简的关系。为达简,必须直。诗歌之所以被尊为“文学之文学”,就是讲究语言艺术性,这里的艺术性,既有简,也有直。
    其次,直就是直,而非命名。有人为了直观、直达,任意命名以有诗意,但解释、研究命名已耗时耗力,有的已然成了不解之谜,将诗美消耗殆尽。
再次,直非直说。园林艺术讲究曲径通幽,审美也认同渐进原则。直,是指物象、意象、意境,而非“志”。直接言志,则无美可言,无文可言,也无诗可言。如果阿Q说“吴妈,我想和你睡觉!”非常白话、非常口语、非常自然、非常直接,有诗意吗?是爱情诗吗?
    还有,当今许多所谓废话诗、口水诗,多是悖离了直的审美特质。讲了一大堆话,是口语,但不知所云;是白话,却不着边际。物象罗列堆积,看似丰富,但词不达意,或根本无意可达,所以成了废话、口水。诗歌应该是言、形、象、意达到和谐完善的艺术,有言无象、有象无意,或只有言,根本无美可言,无美可审。
    现在流行多维视角,那么“简、真、性、新、直”可作为诗歌审美五个维度。它不仅是形式、内容、逻辑三维,也不仅是时间、空间、情感三维,当然可能还有其它维度。因为诗之所以不可定义,就是因为她本身多维,如前所述诗歌的文学体裁、文学样式、艺术形式多样性划分,如果再深入研究,当还有其他维度。每个维度都有一定的特质,这些特质就规定了相应的审美视角(非专指空间),因此审美维度也不会某一个,而应是多维的,以上五个维多无疑只是问路之石。
   (三)审美作为诗歌真理的哲学维度—生活与诗歌的界限。
    1、生活与诗歌。关于诗之美李元洛在《诗歌之美》中已有很相近的阐述,历史上的诗话、诗论也多有论说,从气、式、格、律到形、神、性、灵,从真善美到童心、游戏、智性,从言志到缘情再到性理、性灵最后到智知。国外从神歌到史诗,从模仿到游戏到心理,从现实到浪漫再到现代,从“后”到“新新”到“超”等等。使诗歌百花园繁花似锦、美不胜收。然而真的有人要问什么是诗歌时,恐怕也只能像“春在溪头荠菜花”那样,众说纷纭、莫衷一是。至于有人说“诗是感情的自然流露”,“生活即诗,诗即生活”等等,恐怕也只能是诗之一鳞半爪、盲人摸象而已。之所以如此,是因为人们在艺术自由的前提下,淡化了对事物的哲学思考,沉迷于丰富的物质、多彩的生活,模糊了艺术与生活的界限,甚至把生活本身当做艺术,出现生活流诗歌,赤裸裸的生活描写,如性诗歌写的再好,也不如性教片、三级片;前几年有的小品、电视剧,有的以点盖全、丑化生活,甚至侮辱民格、国格。这里不想乱扣帽子,但是艺术有责任、艺术有良心。因此生活再好只是生活,而不是艺术。相反,生活再丑,经过艺术化,完全可以成为审美艺术。诗歌当把握生活与艺术界限,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。
    2、生活与诗歌界限不清还有其它表现形式。 如随意圈定、否定诗歌,如“诗到……为止”“pass……”等,在当前诗歌生活中屡见不鲜。诗歌是语言艺术不错,诗歌也确实以语言为重要考量标准之一,但还有否其它标准呢?历史上魏晋风度、唐人尚气、宋人崇理、明诗轻灵,国外的时间、空间诗歌,中外的宗教诗歌,都已超出语言本身,为诗歌艺术发展留下广阔空间。当然语言(这里是广义,含各种艺术表达方式)作为诗歌的载体和媒介,其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。否则我们可以说“诗到哲学为止”、“诗到真善美为止”等等,反正“上帝死了”“诗神也死了”。
    3、诗歌流派与诗歌艺术的界限。古今中外诗歌生活中的流派、团体、思潮数不胜数。就我国诗歌而言,八十年代《中国民间诗歌大观》统计诗歌团体、流派数量相当惊人;2014年出版张清华《中国民间诗歌地理》,竟用两大本800多页来简介。但朦胧诗是对政治高压的反叛,“别了、pass”是对朦胧诗的反叛,而伊沙、韩东们又是对之前崇高、伟大的消解,包括第三代、先锋派、中年、知识分子等等等等,与新诗对格律诗的反叛一样,无非是从形式到内容到表达的创新发展,但作为诗歌艺术特质没有变,那就是审美。而国外的一些诗歌流派,如肇始与德国的《现代主义》、俄国的“阿克梅派”、法国的《超现实主义》、意大利的隐逸派、美国的意象派、垮掉派、黑山派、自由派,及袭染全球的后现代主义、超现实主义、先锋派等等,无非是诗歌艺术的一部分,有审美试验、创新、探索性质,但任何流派、思潮、团体都不是诗歌艺术本身。不过我们应以包容的姿态来拥抱她们,就像我们以包容的姿态拥抱世界一样。我相信世界会越来越美好,生活会越来越美好,诗歌也会越来越美好!因为上帝死了,人民还在;诗神死了,诗人还在!这是诗歌审美的终极真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7.7.31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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