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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质镜像背后的悲悯情怀
——品读高晶《雪后》(组诗)
类别:诗论 作者:孙松铭 日期:2017/9/5 字体: 】 阅读:
编者按:丰富的阅历,力道的文笔,完美的构建了诗论的观点、中心思想突出,鲜明,论句,论证充分。点评精准,用词恰当。欣赏推荐。

   

    第一次读高晶老师的《雪后》(组诗),感觉是朦胧诗,认为有北岛的影子,经过与诗人沟通,果不其然,她说她主要学习多多(朦胧诗派代表诗人之一,本名粟世征)的作品。孙绍振先生认为,朦胧诗是“一种新的美学原则的崛起”。朦胧诗的特点可概括为:意象化、象征化、立体化,这使得朦胧诗作品的主题具隐约性和多义性。高晶的《雪后》(组诗)以意象化和跳跃性情绪节奏,在呈现画质镜像背后,表达一种对生命的悲悯情怀,情感丰富细腻。秉承简明大师的教诲:“解读诗歌文本,不是为了读出诗人说了什么,而是为了读出:诗人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”,从中我读到了诗人对孤独生命的悲悯和关怀。
    一是画质意境的营造
    意境包含着“意”和“境”两个方面,“意”指诗人主观的情意;“境”指客观的自然和社会生活。当代学者蒲震元解释为:“意境就是特定的艺术形象(符号)和它所表现的艺术情趣、艺术气氛以及它们可能触发的丰富的艺术联想与幻想的总和”。高晶的《雪后》(组诗)大多利用独特的镜头语言,以独具匠心的艺术构思,形成多种视角,组合成浑然一体的典型场景镜像,营造出富有诗情画意的意境,使读起来流畅而富有强烈的美感。比如:“钟楼的湖畔吹埙/冰面阳光”(《 仲春》)、“天际火烧云/在他厚黑的镜片上彤红”、“ 被光斑分割为斑马线的脸”(《 光斑》)、“簇拥在一起的白桦”、“ 墓碑上高高的蓝天”(《雨后》)、“哥特式银楼塔尖/钟的指针,充盈着血丝”(《雪后》)、“潮汐在地下/沿四号线上岸,乔木/向天空探出濡湿的舌尖”(《玉兰》)、“城乡结合部/山脊是一道爬行的光/山脚下平房发亮”(《山脊》)、“荒野披着令人不安的狼皮”(《 在张北小二台观日落》)、“乌云笼罩下无人区的婴儿/后脖颈静脉,有蚯蚓蠕动”(《 雨后的乌云》)、“穿越周口店,公交车报奇异站名/顾册,大韩继……/十渡孤山寨的灯光,像古猿人的眼睛”(《 十渡,夜渡》)等等。
    诗人把抽象的情绪寄寓于具体可感的事物之中,也就是诗人创造的“意境”。在高晶的《雪后》(组诗)中,我们透过一组组画质镜头下具体可感的事物,可去探知诗人的内心和情绪。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所阐述的“境界说”是他对诗歌创作理论的杰出贡献。他说:“情与景是意境的两个基本要素,情景交融是意境的基本特点;意境是诗歌内容所达到的精神境界,是诗歌创作的灵魂”。因此,“有境界自成高格”便成为衡量和鉴别诗作其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的重要标准。高晶老师做到了这一点。
    二是意象组合的建构
    意象是诗人主观情感的投射,是哲理与情思的载体,具有丰富的象征性和强烈的情感暗示功能。庞德给意象下的定义是:“在一刹那的时间里,表现一个理智和情绪复合物的东西”。诗歌的艺术魅力之一就是诗歌意象的营造和重组。在高晶的《雪后》(组诗)里,意象组合的建构就具有丰富的象征性和强烈的情感暗示功能:在《 仲春》里,她以“他把一棵树/吹出按捺不住的孔洞,恍若隔世”表达“他”的孤独;《 光斑》以“他坐成一口古钟,扣住千只蝴蝶”象征主人公的孤独与内心的躁动;“一枚枚上世纪的钉子/——留守之人,被磨得尖细”(《 裸 雪》):刻画留守老人的挣扎;“翅膀像/戒指探向深渊/立春的雪,比羽翅慢半拍”:表达被深锁的主人公看到了希望,尽管希望来得慢了点;还有:“这扇玻璃墙通向排雷的士兵/数颗人体炸弹,让祈祷的蚂蚁落下残骸”(《 雨后的乌云》)、“牵着和他一样丢失父姓的黑山羊/款款散步”(《 击打乐练习》)、“饥饿的商人,用一张纸币,换回码头/1933年的秘密/驶向阁楼发黄的书页”、“像摘下的假发的哥伦布/悬挂新大陆”(《 楼道里的流浪猫》)、“香君和香君的姐妹,翦瞳藏针,/为金陵的冬日绣黄昏的盖头”(《 巷陌》)等等。
     “诗意”是诗歌的生命力所在,而具体起来,诗歌的生命力主要表现在诗歌意象组合上。高晶独具匠心营构了一组组和谐完整的意象,凝练而含蓄地体现出了诗歌的智性意味,实现了诗歌的审美理念和智性思维,使诗歌焕发出生命的气息和魅力。
作品的画质意境和韵美意象组合撼动了我。
    三是词句的猝不提防悖理优质搭配和诗语的跳跃性
    “无论怎样,诗只是诗,是语言的晶体”《阿西:词的寂静——当代诗基本命题思考笔记》。简明大师曾说:语言的可能性是立体的;平面的词汇一旦被打开被激活,它就会上下翻飞,随风舞蹈;它就会有形体、有光亮、有灵性;它就会不可抑制地向四面八方扩张,彰显语言本身的欲望。在高晶的《雪后》(组诗)里,我读到了她词句的猝不提防悖理搭配,表现出了语言的强大张力。比如:“他把一棵树/吹出按捺不住的孔洞”(《 仲春》)中: “树”与“孔洞”的奇妙搭配;“暗下来的读者,被偷走了真相”(《 光斑》):“真相”的出人意料的运用;以及“她抱紧自己,像一幕话剧” (《玉兰》)、“她反复点亮没系好鞋带/就再次出走的债券”、“ 蒸汽氤氲,浸润着大地的子宫”(《 熬春》)、“饥饿的商人,用一张纸币,换回码头”、“ 驶向阁楼发黄的书页”(《 楼道里的流浪猫》)、“为金陵的冬日绣黄昏的盖头”、“ 他说自己是乌衣巷洞悉书卷的苍藓”、“ 帛书金色的省略号”(《 巷陌》)等等,名词的错愕搭配达到惊艳效果,让人惊讶。
    诗歌语言的跳跃性,是指在表达的过程中语言序列所出现的断裂或空白,使语言的内在含义出现了并列或转折,不是直线的表意,却能形成很强的空间感。在高晶的《雪后》(组诗)里,我读到了她诗语的跳跃性。比如:“岸上的各省方言/悬铃木在落叶/脚下是十里洋场的西风”(《雪后》)、“往事不请自来/蝉蜕做成面具”(《 壁虎志》)、“ 他有很多父亲/脚弓颠起月亮,那些疲倦的生与死”(《 击打乐练习》)、“转动耳朵/玫瑰花瓣飘落”(《 楼道里的流浪猫》)、“借暖的人,余生不点灶火/他说自己是乌衣巷洞悉书卷的苍藓”(《 巷陌》)等,前句与后句毫无关联的跳跃、转折。但它又都不是孤立的,依然保持着诗意的完整性,却使诗意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。清•赵执信在《谈龙录》中记有司寇王士祯这样一段话说:“诗如神龙,见其首不见其尾,或云中露一爪一鳞而已,安得全体?是雕塑绘画者耳。”这说明作为诗歌语言,跳跃性具有必须性。
    《雪后》(组诗)词句的猝不提防悖理搭配和诗语的跳跃性,对我是一种极大的挑动和惊动。
    巴尔扎克在《人生的开端》里说过:“仁慈的气息永远是一个人心灵高尚的标记”。据沟通,知道高晶的职业是一名记者,于是便明白了她的诗歌弥漫着一种悲悯情绪的缘由,她是在以独特的敏锐和画质的镜头语言表达出一种诗外之音:悲悯情怀!比如,她对《仲春》和《光斑》中的“他”、《 玉兰》中的“她”、《裸雪》中的“游子”以及《熬春》中的“女子”,甚至一只“壁虎”和“楼道里的流浪猫”都表现出了本能的悲悯与关怀,这就是让我感动的。
陈仲义认为好诗具备“四动”,即“感动、撼动、挑动、惊动”。我深切地感觉到,高晶的《雪后》(组诗)做到了。


简介:孙松铭(手机15093839002,QQ:1576599883),笔名:孙子兵法,中国网络诗歌学会会员、编辑,河南省诗歌研究会会员,少陵诗词文学社副社长河南分社社长、微刊副主编。自大学期间喜诗、写诗至今,有作品发表于报刊、网站,出版诗集《从心出发》、长篇小说《姐姐》。诗观:从心出发,尊重灵感。地址:平顶山市新南环路北渡桥西头路北(平顶山市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),邮编467000。

附:高晶《雪后》(组诗)

高晶《雪后》(组诗)  (十六首)
🌑仲春
 
手指按住春风的人选择黎明
选择远离
钟楼的湖畔吹埙。
冰面阳光。
冰面下,阒无一物。
 
 
颤动的歧路。
他把一棵树
吹出按捺不住的孔洞,恍若隔世。
 
 🌑光斑
 
 
光斑如麋鹿踏过。
暗下来的读者,被偷走了真相。
天际火烧云
在他厚黑的镜片上彤红。
 
 
他和他的老狗。
香味儿,是贼的脚步。
他坐成一口古钟,扣住千只蝴蝶。
 
 
被光斑分割为斑马线的脸孔更像
敞露的囚窗:你在那里,你不在
——你在
一朵花开的末尾里,悄悄变化着。
 
 🌑雨后
 
 
簇拥在一起的白桦
——那些
露出的肋骨——
竖琴的
一根根弦
——奏响着
 
 
墓碑上高高的蓝天
 
 
🌑雪后
 
 
虎头鲸模样的船驶过。
一场雪,刚刚垫高了江水。
上世纪的难民
曾经垫高了江水。
 
 
岸上的各省方言。
悬铃木在落叶。
脚下是十里洋场的西风。
 
 
哥特式银楼塔尖
钟的指针,充盈着血丝。
黄浦江的波折号后面
麻雀,飞到弄堂窗台。
 
 
 🌑玉兰
 
 
潮汐在地下。
沿四号线上岸。乔木
向天空探出濡湿的舌尖。
 
 
她抱紧自己,像一幕话剧。
南锣鼓巷
他曾抱紧她,叶子在长出。
 
 
黑胶碟遮挡双乳。
橱窗真人版模特
有浮雕般的紧致笑容。
 
 
她在地铁往返,随波
逐流地抱紧
明媚的树捎。
 
 🌑山脊
 
 
黎明。仲春日。沏陈茶。
古老的界河,灰鹤舞动。
 
 
芭蕾舞者单脚旋转。
门轴发出模糊呻吟。
 
 
城乡结合部
山脊是一道爬行的光。
山脚下平房发亮。
 
 
卖煎饼水果的,送孩子上学的
……单线条,渐渐丰满。
 
 
🌑壁虎志
 
 
黑麦啤酒外的琥珀色黄昏。
男人与家门,隔河相望。
萎顿的中年豹子身边
女伴风情,拨弄琵琶。
 
 
白翳渐起般的浮沫。
夜色打捞
舌头上粘附的金箔。
 
 
往事不请自来。
蝉蜕做成面具。
借着烟卷亮光,端盘子少年
的髭鬓,像爬山虎上的细绒。
 
 
它趴在那里:路边摊
打了拆字的墙:废墟深藏乐土。
它趴在那里
周遭喧嚣,身体冰凉。
 
 
这窜逃者精通
柔术——瞬间,抹去了踪影。
天际:星座,散发着药的气味。


 🌑裸 雪
修理工趴在坝上处理旧车。
那座吊不起来的山。
他周遭都是牛车轨迹。
雪线下,冰坨等待春风的唢呐。
困兽。
一枚枚上世纪的钉子
——留守之人,被磨得尖细。
屋舍俨然。
游子找不到进村的路。
裸露在旷野中的我
很轻,如牛尾上的鬃毛。
一盏灯,照射寒夜万里。


 
🌑 在张北小二台观日落
 
 
年轻时看到的烟火
此刻浮在一杯烈酒里。
光,长成一棵树的剪影。
生养过三个
孩子的女子,悄悄藏起蒙古袍
欲言又止。
 
 
呵出长长白气的酒匠正往
山那头去,怀揣被压抑的嘶吼
——被吞没成黑点。
荒野披着令人不安的狼皮。

 🌑熬 春
 
 
女人喂养喜鹊,肥硕的鸟
——翅膀像
戒指探向深渊。
立春的雪,比羽翅慢半拍。
 
 
女人在阔别
一年的男人身体上耕耘。
春的第一把莜麦种
孵化着冰块。
 
女人灭掉给夜留的灯
——怕雷和闪电
欢喜后的灰烬。
 
她反复点亮没系好鞋带
就再次出走的债券。
她笑着。
蒸汽氤氲,浸润着大地的子宫。


 🌑丑 媒
 
 
南方人垂暮,借居暖泉。
见千百个媒婆
磨平春天的门槛。
嗑着瓜籽,旱烟袋如权杖。
 

她们描金点翠,脾气乖戾。
与老光棍调情,荤段子烧开三丈冰。
她们笑里的银子,比月光更亮。
 

南方人求丑媒说媒:
孺慕之思一佳人
燃沉香、绣罗帕、背金经
鞋头一对白兰花
未及聘,卒……


丑媒
清水洗净了厚粉和胭脂
露出男人皮相
夜半三更,再做灵媒
床榻拂过白兰香
 
 🌑 雨后的乌云
“我爱你,我将嘱你毁灭”,
这扇玻璃墙通向排雷的士兵
数颗人体炸弹,让祈祷的蚂蚁落下残骸

没落地的雨是豹子饥饿的舌头,
乌云笼罩下无人区的婴儿
后脖颈静脉,有蚯蚓蠕动

🌑 十渡,夜渡
穿越周口店,公交车报奇异站名
顾册,大韩继……
十渡孤山寨的灯光,像古猿人的眼睛
追着灯光摆渡到山里的人,
抛下进化到扁平的面部轮廓
与新石器时代的燧石碰撞
发出走火的低吟

🌑 击打乐练习

他有很多父亲,
脚弓颠起月亮,那些疲倦的生与死
从草叶
被滚铁圈般,绕旧城一周,
男孩用另一个人的手记
堕落成鼓吹泥塘的夜蛙

学院派民谣轻而易举分裂
骑士间彼此问候来自Tenhi
缠绵不休的雾气
在六月的击鼓中

牵着和他一样丢失父姓的黑山羊
款款散步


🌑 楼道里的流浪猫

第一次着陆的是橡子,敲门的商人
蹑手蹑脚。已经咬钩了,鱼鳔和鱼肠
腌制成罐头
鱼线,投掷了多次,脚下的华丽大钟
吱吱呀呀
寒意陡增

饥饿的商人,用一张纸币,换回码头
1933年的秘密
驶向阁楼发黄的书页
转动耳朵
玫瑰花瓣飘落……

还有一枚海盗勋章,属意柔术者的气垫
像摘下的假发的哥伦布
悬挂新大陆

🌑 巷陌

乌衣者的马是几片象形枫叶
天色永远在爨桐琴弦上阴柔
席地而坐,古陶里雨加雪的蝶阵
不同陌生人语,
不可同清淤的秦淮河
借一枝六朝荷花狎昵,船夫弃舟登岸
桨声灯影之前
香君和香君的姐妹,翦瞳藏针,
为金陵的冬日绣黄昏的盖头

釉色犹如转角处的襦裙,贩夫走卒的皮肤
借暖的人,余生不点灶火
他说自己是乌衣巷洞悉书卷的苍藓

是数不尽的燕子,帛书金色的省略号
虚室留白,如何填满
每场朝代没落积攒下
空着的圆心


姓名:高晶
性别:女
民族:汉
身份证号码:130702197311190326
年龄:43岁
地址: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建国路26号    张家口广播电视台
邮编:075000
联系电话:13483345905
邮箱:790483046@qq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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